求福,人之常情。
豪杰之辈,权贵龙骧,南面称孤;英雄之流,虎战沙场,封侯拜将;在当事者自然是福。
野老村夫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碌碌奔波,但得短褐温袍,黄鸡白酒,鼓腹讴歌,自然也是福。
仕宦之人,攀龙附凤,仰人鼻息,见权豪而生谄容,遇穷困而作骄态,朝思暮想,孜孜以求,极尽钻营,终得纱帽一顶,官衣一袭,自是福莫大焉。
我呢?一介平民,欲求何福?
唯求书房一间,壁上、厨中尽列平时爱读之书。书房不必宽敞,但前后应开两扇小窗。房中陈设不必求雅,但有一桌、一凳、一台灯即可。工作之余,燃香一炷,烹茶一壶,手握一卷,临窗阅览,无人打扰。
当此时,边阅边想,与书交,意悠悠,情悠悠,如遨游虚境,如在书海作无声畅游,以至留连忘返,痴醉书中。在我,此亦为福。
阅之抑或不甚过瘾,改而出声地读。因境静,轻读即响,响则自闻心声,抑扬顿挫,既欣赏作者之佳思妙手,又自炫心领神会之聪明。作者与读者,虽是霄壤之别,虽隔人神之关,却能神交心逢,携手同游,亦能促膝而谈,抵掌而辩,不亦乐乎?不亦福乎?
读书之趣,可分阅趣,读趣,高声朗颂之趣。不仅如此,读诗书还因时因地各成其趣。“会当临绝顶,一览众山小”,当在何时何地以何种声量和姿态发出?“振衣千仞岗,濯足万里流”又当怎样唱颂方显豪迈?
读书之趣,又可分雅趣、俗趣;山趣,水趣,……逢谷艳山浓的盛夏,穿密林,卧草地,当以何文助兴?遇岩枯水瘦的晚秋,观高天淡云,览峻峭石壁,又当以何文何诗为伴?寻幽泉回溪怪石之旅,访修竹苍松翠柏之行,又择何诗文与我同往?
人之在,书之在,趣之在,福之在。能读书者,无往而非乐境,无居而非福地也!